
《台灣新竹與陸豐河田》
〈渡台悲歌〉與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的關係:〈渡台悲歌〉共有黃本、陳本、與彭本,據彭發勝先生說他是1938年從新竹犁頭山下(竹北、新埔、與芎林三地交界處)彭姓鄰居借得原稿抄錄,而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是黃榮洛先生早期作田野調查時,在湖口羅景輝老先生處取得,記載彭瑞瀾一家九口由親人羅亞亮帶領渡台。


參閱《彭氏大宗譜》(莊吳玉圖,2008)中芎林的彭瑞蘭夫婦育有九個兒子,渡台時除彭瑞蘭夫婦外,攜帶七個兒子同行,另兩個最年幼者在台灣出生。這與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所載彭瑞瀾一家九口,其中三人為幼子相符。

彭瑞蘭為陸豐河田延年公第24世孫,比新竹其他地區延年公第22世孫渡台者,遲了兩個世代約半個世紀。由此推估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嘉慶九年(1805)舉家渡台的彭瑞瀾就是彭瑞蘭。

黃榮洛1986年親訪湖口羅景輝老先生,得知帶路人羅亞亮即羅鵬明,係陸豐吉康都河田首甲許山下羅秀文的第14世孫。嘉慶3年(1799)羅鵬明與兄長羅鵬申(羅景輝先生來台祖)自苗栗中港登陸,羅鵬申在頭份從事農耕,羅鵬明則從事「帶路」工作且兼做生意;羅鵬申道光元年由頭份遷居關西,道光27年遷往湖口糞箕窩。羅鵬明嘉慶九年病逝於大陸,家人為他保存家中文書留下了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珍貴文件。

『借問此書何人作,原鄉陸豐近何田,一筆寫成俗世語,六親門見可流傳』
〈渡台悲歌〉彭本文末多了這些詞句,透露了詩歌作者的身份。作者是陸豐河田人。河田位於陸豐東北,在揭西縣成立之前,石禾埕、水唇、東坑、螺溪、下砂、五雲等地區的客家族群,自稱家鄉為河田;因為同屬一個地緣範圍,渡台時以沿榕江出海較方便。

羅家與彭家原鄉均為陸豐河田,羅氏主祠在水唇鎮,彭氏主祠在五雲鎮,兩者相距僅十公里,經過數百年繁衍,不乏廣意上的親戚關係。
〈渡台悲歌〉與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屬同一地緣關係(台灣新竹與陸豐河田),使用同一貨幣(花邊銀),渡台方式相同(內河小船轉大船抵台再搭小船),以及家族狀況(彭瑞瀾一家九口與羅彭親戚關係)判斷,兩份文件很可能同屬彭瑞蘭家族的渡台歷史過程與紀錄。

《彭瑞瀾家族的渡台與過番》
根據以上分析,彭瑞瀾一家九口內有幼子三人,於嘉慶九年(1805)由羅鵬明(亞亮)帶路來台。彭氏家譜詳載了彭瑞瀾、妣葉氏、及九個兒子的生卒年及墓地。從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時間推算,渡台時彭瑞瀾41歲,葉氏38歲,長子堯松18歲,次子堯梅14歲,三子堯生12歲,四子堯鳳9歲,及7歲、6歲、4歲三名幼子堯浦、堯祝、堯生。來台後又生了兩個兒子堯觀(1805年12月生)及堯壽(1808年6月生)。

彭氏家譜中並未記載彭瑞瀾(開基祖)、長子堯松、與三子堯生的卒年,彭家墓園沒有三人的墓碑與墓葬,長子堯松與三子堯生也沒有婚配記載。據家族耆老口述,渡台時有一子在大船下小船時落海亡故,推測可能是三子堯生。

2015年6月研究者第一次訪調河田中坑村,與彭瑞清(代筆〈渡台帶路切結書〉)及其弟彭瑞胡之後裔交談,參閱其家中關於茂桂公簡介之〈延年頌〉載明:13世祖茂桂公從葉江遷入中坑開基,生七子,瑞清、瑞勇、瑞江、瑞德、瑞棟(應為瑞瀾)娶妻葉氏、瑞胡、與瑞雲,其中有四人遷到印尼崖城居住。留在中坑的瑞清生五子、瑞胡生三子,居住在油和店的瑞勇生二子。
此份〈延年頌〉揭開彭瑞瀾沒有終老台灣之謎,彭瑞瀾1805年舉家遷徙到台灣新竹生下屘子堯壽(1808年)後不久,又帶著長子堯松返河田,再與三個兄弟(瑞江、瑞德、與瑞雲)一起到印尼(當時應屬荷屬東印度群島)打拼。

2017年再根據陸河的彭武年口述,移民印尼的彭氏後裔沒有回鄉過,但在家族祭祀請神書中,彭瑞瀾的孫輩,16世舜金、舜富、舜六、與舜寶兄弟的名字特別用紅筆框出,他們下南洋時留下一塊田(位於斑鳩塘大坪崗背)交給17世統來公耕作,部分所得作為祭祖費用。
祠堂裡一位18世先祖一直有收到印尼宗親批錢(匯款)回鄉用來祭祀祖先,大陸解放後就中斷了。批錢回來的地址相傳為「金山邦嘎沙里洋」(kim-shung-pang-kat-sha-li-iong)。

19世紀的印尼為荷蘭殖民勢力範圍,稱為荷屬東印度群島,簡稱荷印。荷屬東印度公司早在17世紀就在爪哇建立據點(巴達維亞),往周邊島嶼擴張,同時引進華人發展殖民經濟。在18世紀中葉至19世紀末大量華人前往荷印的年代,當然也少不了粵東的客家人。荷印的客家人多分布在蘇門答臘的邦加島、勿里洞島,以及西婆羅洲西部,客家人甚至是當地的優勢族群。

邦加、勿里洞地區從廣東引進苦力開採錫礦,當地客家族群所講客語近似陸豐、五華(1914年以前為長樂)口音。西婆羅洲(現名西加里曼丹)北邊的三發(Sambas)蘇丹於乾隆五年(1740)就引進華工開採金礦,華人開墾建立一處處的礦區,並以公司(Kongsi)型態進行管理,最有名的就是位於萬那縣(Landak)東萬律(Mandor),嘉應州梅縣客家人羅芳伯建立的蘭芳公司(Lanfang)。
礦區公司有地緣及血緣特性,蘭芳公司北方孟加影縣(Bengkayang)打嘮鹿(Monterado)和順總廳(Heshun Zongting)的大港公司(Thaikong),主要成員來自陸豐與惠來的吳、黃、鄭三姓,三條溝公司(Santiaogou)主要成員也來自陸豐與惠來朱姓與溫姓,霖田公司(Lintian)成員主要來自河婆地區。

彭瑞瀾四兄弟及長子共五人遷到印尼崖城居住,印尼並非當時的稱呼,1946年獨立後才稱為印尼;崖城則與椰城、雅城在各方言的讀音都近似漢語拼音的yaˊ,指的就是雅加達(Jakarta)舊稱。因此彭瑞瀾兄弟可能第一站先到椰城再轉往他處。
從舊地址「金山邦嘎沙里洋」、當時需要華人開礦、及陸豐客家族群與彭姓家族居散地推斷,邦加勿里洞省(Bangka Belitung)的邦加島(Bangka),及西婆羅洲三發縣(Sambas)的邦嘎(Pemangkat)為兩個主要可能地點。

聯繫現居西加里曼丹三發縣南邊山口洋市(Singkawang)的葫蘆輋法清公後裔吳志隆(Forid Morison),表示他有一些當地的彭姓朋友,可以嘗試詢問是否有相關訊息。

從彭瑞瀾家族的渡台與過番聯想起葫蘆輋楓授公的傳人,乾隆年間從8世良(或時)字輩及9世汝字輩起陸陸續續外遷,特別渡台與過番絡繹於途,而且幾乎只去無返,至今已近三百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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